2024：做一个务实的理想主义者

引言：

我的生命由浑浑噩噩的忙碌与无处安放的情感组成；我的思想被他人的言论与自我的谴责左右；我的行为未受原则和目标的约束。

我尽力用真诚与热爱填满生活；我相信人与人之间开放且无偏见的交流是幸福的基石；我好奇自己作为个体在宇宙中的位置与责任。

我不时被两个自我拉扯 - 真诚与迷茫，热爱与怠惰，专注与虚无。我又总是惊讶于自己在短时间内的变化之大。

这便是记录的意义。日记随想之外，我希望以年为单位定格我视角下的故事。因此，在迎接 2025 年到来之际，我对 2024 年做出如下总结：

一

我尝试追溯关于主动思考的最早记忆，那是友人 D 和大学物理的一个夜晚。彼时，我俩半学期没有听课，便在考试前一人分了几章内容和习题，相约互相讲题。我记得他将一个复杂背景的物理题目抽丝剥茧：「A，B 和 C 的物理概念你都不必记住。看到数字 X，Y 和 Z，直接套这俩数学公式就好。」

「所以，这么复杂的物理问题，其实就是两个微积分。」

「没错，就是两个微积分。」

深夜的交大宿舍，他讲题的样子深深定格。我第一次意识到：所谓的思考，就是将我不熟悉的事物，拆分，重组，抽象为我懂的东西。然后我便常常能理解，做好这件事。

今年过得飞快。经历了去年孤注一掷选择延毕、找工作的挣扎、三学期上完专业课的疲惫，年初，我苦涩地鼓励（压力）自己：请全力以赴参与北美招聘的游戏。要对得起 2023 年吃的苦和规划。所幸上天眷顾，今年春夏秋三段实习使我实现了经济独立，秋招中也收获了不少 Offer。

这是时运使然，但我相信自己一定是做对了什么。我认为是模块化思考（Levels of Abstraction）。在找工作时，学会判断什么是可控的，先处理边际效益最高的事情；工作上，是什么自己做，什么 AI 做，什么别人做，或是被 Block 等待资源解决。

我慢慢习惯于控制自己研究问题的颗粒度，并将其用于写作和表达。我发现，朋友间，清晰不拐弯的表达更真诚也更自然；Networking 中，有逻辑地拆分自己的需求和重组我们的对话，让陌生人对我的印象更加深刻。

二

九月在南湾，恰闻儿时的伙伴在附近读书，在读文学和语言学。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最好。我们叙旧，周末去逛 TJ 和 Costco 买奇怪的南瓜和大颗的蓝莓。十一月在 LA 见了好友 L，聪明如故。本科时候我俩总是同频。这次见面，讨论技术，健康，投资；幸福，书单，影视单。

实习中结识了一批新朋友，其中不乏之前只能在知乎上拜读的技术牛人。能和他们成为健身、徒步的搭子令我诚惶诚恐。和 J 探讨艺术和音乐的意义，谈及人类那复杂而丰富的情感 - 若能用文字平铺直叙地传递，大概就没有艺术的存在了。正是因为不能，才有了形式和感官的各个艺术维度 - 这何尝不是人类对于自身表达局限性的尝试和突破。湾区是文化沙漠，幸好有朋友，我才在这片无聊又内卷的地方找到了生活的支点。

秋天，我拜访了梦想中的城市，并和许久未见的 Q 夜聊。我们争论「是否存在普世价值观」。我意识到，自己长期坚持的知识分子左派价值观的局限性远比我想象中的大。自诩是理想主义的背后隐藏着傲慢 - 我到底想要改变什么？人们的含义是什么？越想越恨自己读书太少。新的一年，我会带着这份谦卑，寻找更广阔的理解和连接。

三

五月和八月两次沿着 I-80 横跨美国是今年特别的经历。I-80 从三藩到纽约，单程四千余迈，沿途经过里诺，盐湖城，丹佛，奥马哈和芝加哥。很爱其地貌的多样：沙漠，高山，草甸；山谷，平原，城市。路上有之前只在饥荒世界见过的风滚草，夜晚「整个宇宙将为你闪烁」，红光的风力发电场，一望无际的仙人掌和带尖刺的沙漠草，加油站便利店的咖啡和甜筒。一个人开这条路线，有几分自由和荒凉的诗意。

我很喜欢 Roadtrip「在路上」的感觉。有风景和播客的陪伴，给朋友打电话，放音乐思绪飘到太空，一天七八个小时的开车并不觉得累。这是超越日常生活的体验。旅途的花销也不大：加油去城市里的 Costco，小憩在 Loves 卡车店，住宿用信用卡分数换凯悦。从安娜堡到南湾，油费大约在 300 刀，住宿平均一晚不到 8000 积分。因为酒店有早饭，吃上亦不需要太省。

出发前，我告别了生活两年的安娜堡。我试图从情感中找到充沛的牵挂和不舍，却终究没有成功。大概是在交大的两年打碎了我对高等教育的一切幻想，在密西根我没有太大的兴趣探索实验室，套瓷教授或参与项目。安娜堡吸引我的，是其作为一个大学镇的质朴和平和。

2022 年疫情期间，我离开了封控下的上海。落地第二天逛了安娜堡的中校，我注意到街上人们的脸上带着笑容，父母牵着小孩，一家老少穿着蓝黄色的衣服为周末的橄榄球赛预热。这与那时上海的紧张和压抑反差太大。我几近落泪，和朋友分享：「给老人孩子带来幸福，平凡人之间少了戾气，和气融融」。我会怀念在镇中心的 State Theatre 办月卡和老电影，游戏厅的 Pinball Machine，Blank Slate 冰淇淋。底特律的美加边境也是常去的地方。曾经在 Downtown 的湖边失魂落魄，彷徨的时候想过，是不是自己选错了留学的地方。看着湖的对岸，觉得平行世界里那才是归宿。

四

如果说 2023 年是个人在大环境面前的无力感，那么 2024 年是我重新建构起主体性的一年。身体上，我开始分化练习力量。研究健身后，和朋友开玩笑说终于理解了古希腊人的颜值即正义 - 看着练得好的肌肉，是真的会觉得你说得对。物质上，我花了大量时间研究了北美的投资和税务。小小尝试了 Web3，也将今年的实习工资尽量存入 HSA 和 401k。信息摄入上，今年迷上了播客。我喜欢在开车，走路，做杂务的时候，与一个个有趣的灵魂在声音的维度上建立联系。一年下来，最喜欢「蜜獾吃书」，「知行小酒馆」，「独树不成林」和「半拿铁」。

后记

我希望自己是个务实的人。2023 年末，我提出了问题：如何寻找最有价值的事？我想当下我能给出今年的答案 - 工作，健身，投资，家庭。这些事情的共同点在于，前期需要花大量时间培养好习惯，而后只需少量时间坚持。通过这样的安排，我为未来的自己腾出更多时间与精力 - 2025 年，我将追逐真正爱的事情和人 - 音乐和文学，友谊和猫猫。

我也拥抱自己性格中理想主义的部分。知识分子的情怀，也许来源于家庭教育，或是小时候读的书。务实和理想并非对立。金钱和健康重要，家人朋友重要，生活的有趣和远方的哭声一样重要。

2024，做一个务实的理想主义者。

2025，我的人生，交给热爱和友谊。